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拍片遇险记 [陆瑶]
城市发现[2004-09-04]

刚到《城市发现》的时候,我大学尚未毕业,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大学生,对即将到来的记者生涯正是踌躇满志无限期待,哪曾想第一次下乡采访就飞来横祸,差点把小命儿都搭上。


那是2001年4月里的一天,节目才刚开播不久,有一个到安波采访希望小学的机会。本来也没我什么事儿,正好要去的同事缺个帮他拿话筒的人,我就自告奋勇的跟他一起上了车。当时车上还有几家报社的记者和三四个大学生志愿者,我们一行十几人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出发了。都说“六月天,孩儿脸”,可没想到四月里的天气也这么说变就变。我们的车刚开出市区不久,本来阳光明媚的天空就骤然阴沉了下来,紧接着就是狂风大作乌云密布,没过多久竟铺天盖地的下起了鹅毛大雪。四月飞雪的奇观可真不多见,我那个扛摄像机的同事立马兴奋起来,硬是从面包车的最后一排换到了最前面的位置,抢拍下这难得一见的景观。当时车上所有的人都在兴致勃勃的谈论着这怪异的天气,似乎谁也没有预感到,一个惊心动魄的时刻即将到来。车行至安波镇内的时候,宽阔的柏油路已经逐渐收缩成了只容两排车并行的土路。再加上是山区,土路的两旁就是陡峭的山崖。眼看着雪越下越大,山路都被厚厚的积雪埋上了,司机师傅小心翼翼的掌握着方向盘,车以接近爬行的速度在崎岖的山路上缓慢前进着。这时候有人提出来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,等雪小一点再上路。可是希望小学的老校长和孩子们已经苦等了我们一早上了,他们那个地方又没有电话,通知都通知不上,我们要是不去他们就会一直等下去,而且为了省煤肯定连炉子都不会生,一定会冻坏的。所以考虑再三我们还是冒着雪继续上路了,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,千万别出什么岔子。眼瞅着车上了一段斜坡,我们最不想看到的东西出现了——迎面开来了一辆大卡车。为了给卡车让路,司机不得不往道边打方向盘,可有点经验的人都知道,这在铺满积雪的路面上是一个近乎自杀的动作。果然,几乎都来不及喊救命,我们的面包车就四轮离地飞了起来。那一瞬间我就觉得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,四周的一切都在旋转,飞速的旋转,灵魂好像已经离开了身体,飞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。等我恢复过意识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90度翻转过来的车里,身底下还压着好几个人。我挣扎着爬起来,发现前面先醒过来的人已经拉开了车窗,车外也聚集上来一些当地的村民,大家正在合力把车里的人从窗口往外拖。因为是女孩子,我获得了优先获救的资格,不久,我的同事也被举了出来。因为翻车的时候他正扛着摄像机在拍摄,所以车子失去平衡的一瞬间,重重的摄像机正好砸在他的脑袋上。可他抱着摄像机千辛万苦的从车里钻出来之后,做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检查自己的伤势,而是检查手中的机器出没出故障。当发现机器还在正常运转时,他马上就把镜头对准了出事的现场,开始拍摄。说实话,直到看到了他的这个动作,反映迟钝的我才意识到作为一个记者,我现在该做的究竟是什么,才意识到自己当时身处的不仅仅是一个事故现场,更是一个新闻事件的现场。就是在那一瞬间,我明白要做一个优秀的新闻记者,首先要做的就是忘记自己的存在。
等车里的人都陆续被救出以后,大家仔细看看已经撞得变了形的面包车,真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要不是长在路边的一棵大树挡了一下,我们这辆车恐怕早就翻进山谷摔得粉身碎骨了。后来赶来处理事故的交警也说,我们算是福大命大,捡回了一条命。可我们的面包车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,这次安波之行成了它最后的告别演出。


当然,我的第一次下乡采访并没有到这里就狼狈收场。在安波镇政府的帮助下,我们就地上了点药包扎了一下伤口,就换了一辆车又出发了。剩下的路尽管已经不多,可山势却是越来越陡,雪也丝毫没有减弱的样子。一路上我们的车又抛了几次锚,有那么一段甚至还是靠老乡家的牛帮忙才拖过去的。就这样一路磕磕绊绊走走停停,直到下午三点多,我们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——山沟沟里的希望小学。虽然迟到了将近六个钟头,但我们总算没有爽约,没有让老校长和他的孩子们失望。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满脸皱纹,笑起来却像个孩子的老校长,他说:“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来的。”


离开希望小学往回走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,因为临时找不到合适的车,我们八个人就挤在一辆小小的吉普车里回大连。直到这个时候,我们才发现自己又冷又饿又困又累,身上翻车时扭伤擦伤的地方也开始纷纷发难。不知道是谁的提议,为了提神和转移注意力,大家开始轮流讲笑话。就这样一个笑话接着一个笑话,一阵笑声连着一阵笑声,我们和家的距离一点点儿的在缩短着……这就是我的第一次下乡采访。直到现在,当下乡对我来说已经成了家常便饭的时候,那一次经历的每一个镜头还是会那么清晰的出现在眼前。我想,是因为在心里面,我已经把它当成了自己记者生涯真正的起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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